第5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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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

    她掉头便走,大约是走得太快了点,再回头时,只能看到童磨隐约的身影。辛夷停下来,又吹出一口气,这下,睫毛和发丝上就再没有水珠了。
    辛夷仰头看了看,天上的粉红似乎变得黯淡了些,云层的边缘染上的了青黑的颜色,而太阳,只剩了小半张脸落在山头上。她取下离阳光最近的一小朵云彩,扔到了童磨身上。
    少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,衣袖都在滴着水。
    辛夷笑了出来,其实童磨身上的气味很淡,几乎闻不出来,但是捉弄人实在太好玩了。
    捉弄完之后,辛夷才假装严肃地对他说:“那间屋子里有格外难闻的味道,你身上也沾上了,我不喜欢那屋子,也不喜欢那味道,所以给你清洗一下。”
    辛夷用所剩不多的良心对童磨说:“你别生气。”
    她说着你别生气,碧绿的眼眸却是亮的,唇角是弯的,像极了山中的精怪。
    童磨两手抬起还在滴水的衣袖,问辛夷:“那味道还有吗?”
    辛夷拿起他的衣袖,抖了抖,水就像是遇到灼热的火源,一下子蒸发而去,只冒出了些许蒸腾的水汽。她不太好的记忆告诉她,童磨还是一个发热的病人,若是捉弄他捉弄得丢了姓名,那可就糟糕了。
    将这一切都做完后,辛夷才笑眯眯地说:“没有了,现在什么味道都没了。”
    而后她想到了什么,好奇地问童磨:“你们在那边做了什么,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奇怪的味道?”
    “辛夷。”童磨轻声说,“我闻不到你说的味道。”
    群山的神明抬高手,放到了童磨的额头上,少年舒适地眯起眼,浓长的上下眼睫碰到了一块,像只晒太阳的猫咪一样,懒洋洋地仰着头,小声说:“辛夷,再多一点。”
    “再多一点什么?”
    少年人显出了羞涩的模样,“再碰得多一点。”
    果然童磨还没有彻底恢复,还在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。听闻发热的人,脑子会糊涂,鼻子和舌头也一样会糊涂,闻不到气味,尝不出甜苦。
    辛夷想着,拍拍他的额头,“你大约是病得越来越重了,胡言乱语起来。”放在童磨额头上的手轻柔拂过,童磨仍像只小猫一样,执着地要过来蹭蹭。只是这一次,他感觉到了一阵眩晕。
    天地为之倒转,日光在他的眼下,晕生出灿烂的光华,等眩晕感更轻了一些后,童磨才发现,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内。
    辛夷将他拎到床上,转了一圈,又将屋内摆放着的,医师开的药塞到他怀里,“你现在应该让自己的病快点好起来。”
    “不然,很可能会死的哦。”
    发热是最常见的疾病症候,但也极容易烧去一条人的性命。起初是脸颊通红,咳嗽不断,紧接着便是人事不知,一捧黄土了。
    辛夷忧愁地将药材塞到童磨口中,思考这人怎么和无惨那么不一样。无惨十分珍爱自己的生命,若是生病了,绝不会乱跑,只会躺在榻上等待救治。
    “你可要活得长一点。”
    活得长一点,她拿香火便更理直气壮一点,然后,她还能长久地获得更多的香火。因此,辛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十分的真诚。
    童磨拿出被辛夷塞到嘴里的药材,还未经过加工,这些都是原生的药材。
    辛夷大约认为,生嚼下这些药材,他也能痊愈吧。童磨扶着头,不晕了,才轻轻笑着说。
    “我会活得很长很长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有辛夷在祝福我。”
    果然是当惯了宗教头子的人,各种熨烫贴心的话随口就来,可惜了,辛夷不是掌管福祸的少司命,随口一言便能拥有祝福的效果。但是看他的眼睛,这样绚烂的颜色,不论何时何地看,都亮得惊人。
    她不由地顺着童磨的话接下去。
    “嗯,你会长命百岁。”
    辛夷这样说着,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。糟糕的记忆在回溯,她忘了追问童磨和城主在房内干了些什么。
    但是,这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,忘记也没有什么关系。
    日光终于垂坠了下来,夜幕披上银色的薄纱。福子将要合衣睡下时,听到外面不小的响动。似乎是什么人同守卫吵起来了,与她一同睡的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悄声问发生什么事了。
    她的这一问仿佛有什么魔力在,外面吵闹的声音霎时停了下来,只有细微的夜虫鸣叫声。
    福子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说不知道。
    第50章
    月色如水, 夜虫细声细气地鸣叫,还未到燥热的夏日,它们便没有足够的力气与热情, 扯开嗓子扰人清梦。
    年长的公子在月色下,一双眼被月光浸得清凌凌的,像是藏了两把寒刀在里面。他一手拎住了在同守卫吵架的弟弟的衣领,一面侧身,温和地向守卫道歉。做完这些后,才拖着这个还处于暴怒的弟弟往回走去。
    很难想象,这样一个身材并不强壮的贵族公子能拎动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弟弟,并且几乎就是拖着他在走。二公子费了很大的劲,才气喘吁吁地从自己的哥哥手中挣脱。
    “你在做什么?”才一挣脱,他便迫不及待地向大公子吼出声,“别以为你是我的兄长,就能高高在上地指责我,教训我!”
    “你没有资格!”他恨恨地整理衣领,想要再回去,却听到铮然一声出鞘声。
    他一向寡言少语,惯会将温和当成一面妥帖无比假面的兄长将刀尖指向他。
    “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,是我的刀说了算。”
    大公子面无表情, 刀尖已经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    “蠢货。”他吐出这两个字,现在仿佛连看这个弟弟也觉得碍事,已是看也不看,刀尖向前, 只稍再轻轻一用力,就会割断这个蠢货弟弟的喉咙。
    二公子又惊又怒,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面人一样的,只会在父亲面前装模作样的兄长竟有这样一副面孔,他竟然还想在府中杀了自己? !
    一瞬间涌上来的激烈情绪带动身体产生了强大的能力,二公子竟然能以从前都未有过的速度,往前抓住了大公子的手,想要从他手中夺走这把刀。
    被一脚踹到了地上。
    这一脚完全没有收一点力道,二公子下意识地捂住心腹,还是吐出一口血来。眼前闪过凛冽的锋光,他来不及抬头,心中只觉得这个剥去人面的兄长今天一定会杀了他。
    夜色里,有人一头撞上了持刀公子的大腿,年长的公子差点将刀脱手。他定了神,看向跪在脚边的人。
    瘦弱的少年不敢抱着腿,只敢小心地抓住了他的裤腿,仰头怯怯地,磕磕绊绊地对他说:“兄、兄长请住手,二、二兄毕竟也是您的弟弟、弟……”
    城主府中不起眼的幼子此时连说话也结巴起来,像个天生拙于口舌之人,他仰面,月色下的眼眶通红,像两只碍眼的桃子。
    “三、三、三思。”
    年长的公子沉默地看着他,然后,刀尖挑开少年的手,在他手心中留下不深不浅的一道痕迹。
    “三思?”大公子莞尔,面目陡然柔和起来,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可靠斯文的兄长,“三弟说的是什么话,我自然不会杀了自己的弟弟,那与畜生有什么两样?”
    “虎毒尚不食子,长兄如父,我也算是你们的半个父亲,怎会狠心下手?”
    少年看着手中流血的伤口,疼痛让他落下泪来,可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一味地让眼泪流回去。
    不能再让兄长生气了。
    他默念着这句话,连呼吸声也放轻了。
    倒在地上的二公子虽然受伤了,但是一张嘴还好好的,能不干不净地骂上两句,待他听到父亲二字时,更是激动起来,牵动起伤口,咳出两口血沫来。
    “你怎敢、怎敢——”
    尾音戛然而止,然后在一瞬间,化为凄厉的喊叫。大公子早已不想听他胡言乱语,将手中的刀深深扎入他的掌心,然后拔出,干脆利落地又扎入另一只手。
    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    年少的小公子这一刻脸呼吸也停止了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通红的眼眶干涩,眼泪变得极度匮乏起来。明明刚刚,还忍不住眼泪的。
    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上,似乎能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罩起来,兄长的声音连同那只手一起落到他的头上、耳边。
    “以往是我太纵容他了,总要教训一下,让他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    “由着他的性子,出了大事,还不如死在我手上,也算是血脉相融了。”
    小公子的牙齿打起颤来,他努力控制着,但是生理反应往往控制不住,他只能抬起手,那只没受伤的手,上面还残留着哥哥的牙印。他无意识地朝牙印的部位咬下去,终于止住了颤抖的牙齿。
    惨叫声渐渐低了下来,小公子从自己口中也尝到苦涩的血味。他偏转过头,小声问:“我可以,可以看看兄长的伤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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